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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流年】寻找大舅(短篇小说)

日期:2022-4-30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过后,人们对那场战争的记忆,只剩下了一些只言片语的述说。

至于那场大战的真实背景,至今没有人能述说清楚。就是亲眼目睹过那次布鲁克之战的牧人,也都丢弃了所有苦涩的记忆,在岁月如水的流动中,或已作古,或在生命的边缘徘徊,没有可能在历史中沉浮,再目睹一次惊心动魄的战事了。

至于大舅,那个布鲁克之战中举足轻重的人物,也只有坐在如今的开都河边,望着平缓流动的河水,卷支莫合烟,轻轻地抽上一口,悠然自得,安之若素。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,就连我这个亲外甥,都已成为遥远的记忆,不在他的亲情范围之类了。那种冷漠,连一个陌生的普通牧人都无法做到,可见大舅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。

天山在苍茫的荒野上堆起一座气势非凡的高地,使东方大地从此有了高度,有了一片明净的天空和圣洁的厚土,从此,晶莹的雪不再消融,冰封千里,承受着阳光的重量,也吸引世人的目光,作为仰望,能够掂量出天空的誓言,这些誓言焦灼了千年万年,很难改变。

巴音布鲁克草原像一条绿毯,在天山腹地摊开,把过去和现在覆盖得严严实实,即使骑着一匹日行千里的骏马,也找不到埋伏在草丛里的血迹。感觉那一片绿色,可以找到大海迁跿的痕迹,可以找到冰川消融后慢慢汇聚成开都河的源头,却找不到关于那场战争的丁点痕迹。

大舅今生注定要做一回军人的,在一个战乱的年代。那个年代里的青年,都怀有满腔热血,大舅也不例外,但大舅的性格,更适合做一个中学教师,或者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诗人。外祖父也一直是这样培养大舅的,先让他上完县国立中学,然后考上师范,想着日后王家若是出一个先生,那就是大舅,也算是给祖上争光了。

母亲时常说,外祖父是一个思想僵化、顽固拙劣的生意人,他经营杂货店日鬼捣蛋,总没有起色,常在食盐里掺上白沙,在辣面里掺上染红的锯末,根本不讲一点信誉。可外祖父却对自己的“希望工程”投入了不少精力,一心扑在大舅身上,想在王家的族谱上翻开新的一页。

大舅属于有知识的学生,看待问题不同于外祖父,他接触的社会面广,认识社会更直接。在他进入师范的第二年,差点就跟着“国军”的一支部队跑了,硬叫外祖父用烧火棍给追了回来。如果当时大舅不惦记着家里,回家报个信,就那么走了,外祖父也没办法将大舅追回来,可他偏偏要给家里打个招呼,想走得明明白白的,却被不明不白地给追回来,并且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,挨了外祖父的烧火棍,丢尽了面子。

大舅再没心思上学了,他在外祖父的严厉控制下,在师范学校吊儿郎当,整天胡思乱想,后来竟陷入了情网,与一个叫叶雯雯的女同学爱得死去活来。

被爱情滋润了心田的大舅,慢慢地放弃了从军报效祖国的念头,完全投入到了构筑爱巢的行动上。叶雯雯的美貌与淑女气质,使大舅非常着迷,爱情的力量使大舅忘记了一切。

母亲说,大舅是个爱走极端的人,叫外祖父用烧火根打退了雄心壮志,变成了一个不思上进的小男人,整天与叶雯雯卿卿我我,过着浪漫天真的生活。大舅辜负了全家的期望,特别是外祖父对他寄予的厚望。

一家人正为大舅的事痛心疾首的时候,外祖父却破天荒地想通了,他托人捎话给大舅,让大舅把那个叫叶雯雯的女孩带回家来看看。

当外祖父托的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大舅时,大舅不相信这话是外祖父说的。“什么带回家看看,还不是想当着人家女孩的面,想再敲我几棍子。”大舅对来人说这样说。

来人是外祖父收买的专看大舅的“线人”,为了防止大舅再跟着部队跑,外祖父不惜重金,甚至连师范学校大门口看门的老头也没买通了。

线人对大舅做了许多有力的证明,大舅才诚惶诚恐地带着叶雯雯回了趟家。不过,大舅事先给叶雯雯说过,不论有什么事发生,也动摇不了他爱她。叶雯雯说,能发生什么事呢?不就去见公婆吗,这有什么大不了的,你爹妈又不是日本人,还能把我杀了?

大舅说,你爹妈才是日本人哩。大舅还知道维护自己的父母,当时的人把最坏的人都比喻成日本人。

大舅和叶雯雯回到家,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:全家人面带微笑,恭候着叶小姐的大驾。外祖父斯斯文文,一见叶雯雯的面,便很有绅士派头地做了个请的动作,惹得大舅和叶雯雯差点笑出声来。

问了叶雯雯家庭情况,外祖父就把大舅拉到一边,告诉大舅他同意这门亲事,但男大当婚,一定要慎重。接着,外祖父问大舅是谁保的媒,他要和媒人交涉一下,有必要将双方父母的意见交换交换。

大舅说,没有媒人,都什么年代了,还要那些烦琐做啥?

外祖父说,没有媒人咋行,谁给咱传话呢?

大舅说,就自己传,有话当面说。

外祖父脸阴了:“说的啥话?我看这姑娘太大方了,想请媒人传话,让她家今后管严点,得懂些规矩,第一次上门就这样大声说话,今后还了得?”

大舅说:“这是什么规矩?人家是有学问的人,你不能拿老尺子来量新洋布,洋布都用米来量,一米就是三尺。”

外祖父眼睛瞪着大舅,气了个“哼哼”,心想女孩有学问倒也好,今后会出息,但还是不放心地说:“以后得给她多说点规矩,大家闺秀还是要的,再有知识也是个女人。”

大舅说:“知道知道,你就别加罗嗦了。”

外祖父想着,又说了句,这次就依了你,但今后你可得好好读书。

大舅满不在乎地说:“只要你不干涉我的亲事,我也会让您满意的。”

大舅这么说了,心思还是放不到读书上去,整天为了爱情奔忙,根本不把学业当一回事。

后来的事发生得太突然,大舅根本没来得及想对策,就被现实扼杀了他的初恋。

蜂拥而至的“国军”一夜之间将县城的角角落落扫荡了一遍,大舅的情人叶雯雯被“国军”一个叫孟向坤的团长抢走,霸占为姨太太。

为了夺回美丽漂亮的未婚妻,大舅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窜,结果不但没有找到自己的心上人,还差点被乱军打死。

母亲说,大舅那次差点丢了命,他被人送回家时,已经奄奄一息了。

等大舅醒过来时,县城已经恢复了原来的冷清,但已面目全非。大街小巷像被洪水洗劫过一般,脏乱不堪。大舅身体还没恢复,就四处打听“国军”的去向,最后得到消息,孟向坤的“国军”已经西行,具体到了什么地方,谁也说不清楚。

大舅不吃不睡,整天疯子似地乱转。一家人伤透了心,痛恨“国军”的劣行,断送了大舅的前程。

之后的一天夜里,大舅出走了。外祖父尽管看管得很严,但还是有打盹的时候,叫大舅给钻了空子。

从此,大舅没有了一点信息。外祖父直等到死,也没有再见上他一面。母亲说,外祖父的余生很悲惨,家境败落,一家人都没法糊口了,迁到了乡下,才算保全了性命。

外祖父是大舅出走的第二年冬天死的,冻死在乡村的野地里,身上没穿一件衣服,死得很惨。

这些,大舅一点都不知道。

开都河是一条随心所欲的河,沿着草地的低洼处,弯弯曲曲地从草原上流过,这是一条永远不会枯竭的河,它是天山的精血,孕育着布鲁克的生命,珍藏着青草茎叶间的第一粒阳光。正在饮水的骏马,似汲取了一串串的阳光,不时荡起的波纹,像一圈一圈金色的光环,映红了牧人的脸膛,那种悠然自得的胡须上,沾着马奶酒的汁液,散发着一股醇香。阳光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很长,会把一个美好的季节拉得很长很长……

历史没有在这里停顿,都让开都河的水托着,慢慢地流过了铁门关,进入到博斯腾湖,被一朵朵浪花拍打着,沿孔雀河,进入到遥远的罗布泊。

罗布泊到底有多大?它背负了多少历史的尘埃,吞吃了多少柔软的生命?

“国军”的一个团,应该有千把号人吧,还有马匹、羊群,甚至牧民的血肉,当年都是通过这条开都河,像河水一样,流入博斯腾湖,进入孔雀河,再进入罗布泊的。

我骑着一匹雪白的军马,第一次走进巴音布鲁克草原。

时间剥蚀了枯骨,奔突相撞的猎风梳理着白驹的鬃毛,似燃烧的火焰,在我眼前飘忽,我被烘烤得异常激昂,因为寻找一段已经被遗忘的历史,寻找一位我并不熟悉的至亲大舅,因为背负的是一片残缺的记忆,是一段沉重的传奇,在越接近开都河上游的时候,我的内心就充满了恐惧,我的视野就越来越迷茫……

母亲说,一定要找到你的大舅,一定要告诉他,全家人(其实不全了)都在盼望着他回归故里!

是呵,连香港澳门都经过了百年沧桑,回归了祖国,我的大舅,你怎么就不能回归故里,与家人团聚,了却家人对你40多年的期盼呢?大舅,是什么,是什么叫你这么固执地留在这方土地上,坚守了40多年,不愿和家人团聚,你就这么残酷吗?

你,你们不懂!冥冥之中,大舅这样对我说。

我们不懂,我们确实不懂。一个经历了刻骨铭心初恋的青年,一个背负了历史重负的老人,40多年来,就在这里,固执地活着,坚守着一个不愿放弃的梦想。

我在草原上奔驰的坐骑应该说是一匹训练有素的军马,虽然它已经被现代化部队淘汰了,可它的臀部烙印依然证明着它的身份,它是一匹特殊的军马。在越来越接近开都河源头的时候,白马的步伐越来越碎了,我两腿用力,使劲夹紧马肚子,它还是越跑越慢了。

最后,在我一提缰绳,准备越过这条平缓浅显的开都河时,白马却停下不动了,任我怎样抽打、吆喝,它只是打着响鼻,高昂着头,在原地打转,就是不肯前进一步。

它是嗅到了什么?还是惧怕河水?不应该是这样的,这匹马平时训练时,它常在河里奔跑,从没胆怯过的。

难道,这马有灵性,它闻到了开都河畔曾经流淌过的血腥?还是惧怕这水里曾经流过同类的血肉?

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过去40多年了,连人类都已经基本上忘记了这里发生过的一切,一匹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的马,怎会闻到历史的尘烟?

这叫我没法理解。

我束手无策,折腾出了一身臭汗,想把马牵过河去,却牵不动。一个人想拉动一匹不愿移步的马,就像推动火车一样难。

我只好歇口气,牵着白马,走到河岸边不远处的一座蒙古包跟前,寻求帮助。

我牵着马缰绳,掀开蒙古包厚重的毡帘,里面的光线很暗,一股腥膻味迎面扑来,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影,正准备往出退时,地上的毛毡上坐起了一个黑影。定睛一看,是一位苍老的牧人,我就说我的白马不愿过河,请求他的帮助。我说了一大堆话,才猛然醒悟,自己说的汉话他未必听懂,就退了出来。

苍老的牧人却跟了出来。他太老了,喝多了酒刚睡醒的样子,酒把他的脸膛烧得通红,脸上的沟壑像弯曲的红柳根,干裂、暴突。他出着很粗的气,气里散发着很重的酒味,他胡须乱成一团,却白得闪光。在纯净的秋阳下,他似一幅油画里的肖像,目光散淡却有神,望着我的时候,慈祥而安静。

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。

他也点了点头。

我牵着马想走,他却开口说话了,他说你的马不愿过河?

我停住,惊讶他竟说一口流利的汉话,在天山深处的布鲁克草原。

是不是?他追问道。

是!我说。

你过河去干什么?他问。

我说我想找一个人。

找谁?

王成!一个叫王成的汉族老人。我说。

他吃惊地打量了我一番,才说,这里没有叫王成的人,整个巴音布鲁克草原上只有一个汉人,他叫巴特。

那我就找这个巴特。我说。

你找他干什么?他问。

他是我大舅。我说,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战争。战争,你知道吗?

他说,我不知道啥叫战争,你去找你的大舅就是了。老人有点不高兴地说了一句。

我疑惑,他这么大年纪了,肯定知道40年前的那场血战,可他却说不知道,是丧失记忆还是被酒精烧糊涂了?发生在布鲁克那么大的一次血战,他能不知道吗?

进去喝碗茶吧,他又开口说,来到布鲁克的人都是我们的客人。

我说,不了,我还要去找我的大舅。

说的啥话?他说,找谁也得喝碗茶再走!

我只好将马拴在蒙古包前的拴马桩上,跟他走进毡房。说实话,我确实有点渴了。

接过老人递过的茶碗,我猛喝了一口,一股酸甜中略带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,肚子里窜起一团火焰似的,烧得我全身热烘烘的。我停下,说,这是酒呀。

老人呵呵一笑,说,是马奶子酒,比茶有味。

我生来喝不成酒,对酒天生畏惧,但碍着少数民族风俗,只好硬着头皮将碗里的马奶子酒喝干。马奶子酒后劲大,我的头已经晕了,就拒绝了老人再盛酒给我。

老人哈哈大笑了一通,才说,像你舅,他喝一碗也就醉了。

看来这个老人对我大舅很熟悉,但他为什么对40多年前的那场战争装作不知道呢?这里面有许多与大舅有关的事呢。我便问老人,我大舅他现在还好吗?

老人长叹了一口气,才说,说不上啥好不好的,他很古怪,但他是布鲁克草原上惟一的巴特(英雄)。他现在已是一个老人了,整天除了放羊,还是放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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