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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军警小说】被一本书诅咒的人

日期:2022-4-26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,我是一个被诅咒的人。

被一本书诅咒的人。

直到现在,我还清楚地记得,在那年,那个草长莺飞的季节,天空晴朗,一碧如洗,绿荫球场,青草丰美,一切是那么美好。

我还是个大学生,和同学们一起在操场上踢球,踢着踢着,我一个长传,却把足球远远地踢出了界外。队友们推推搡搡地埋怨了我一番,一致决定,由我这个罪魁祸首去把球捡回来。

我嘻嘻笑笑地向着足球奔了过去,全然没有料到,我的生命,将从此改变。

在足球旁边,我看到了一本书,一本残破不堪的书,书页黄焦焦的,卷起了角,封面上歪歪斜斜地写着不知是什么字,也不知道是大篆,是小篆,或者,干脆,是甲骨文?

我听说过:“古人写书,皆用黄纸,以檗染之,所以辟蠹也,故谓之黄卷。”难道这本书,还真是一本古籍不成?学校图书馆可是有很多珍贵的古籍藏品的,听说,随便拿出来一本,都是价值连城,难道,这本书是图书馆遗失的不成,如果真是这样,我得赶快给人家送回去才好。

想到这里,我便想应该打开看看,验证一下才好,万一不是什么古籍,要是贸贸然拿过去,不会给老师笑话死才怪呢。

翻开书,扉页上是这样几行字:“上天选中了你,你注定将成为一个被一本书诅咒的人,你的一生,将在监狱里度过。你,别无选择。”

笑话,这算是什么意思,还好没有送到图书馆去,不然我这整整一年,都会成为我那些损友们嘲笑的对象。我觉得,这一定是某个无聊学生的恶作剧,哎呀,作假的功夫还真不错,还真像本古籍。哼,以为我这么容易就会上当吗,想罢,我就随手把它扔在地上,捡起地上的足球回到了队友们身边。

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,发生了。

诅咒,应验了。

那天夜里,我在寝室里睡得正香,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。室友惺忪着双眼打开房门,几个警察冲进寝室,同行的还有我的班主任,他几步就来到了我身边,一指我的鼻子,道:“就是他了。”

莫名其妙地,我被带进公安局,我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场所。我从小被灌输这种观点:“生不入公门,死不入地狱”,这种地方,自然是少来些好。

一个身穿制服的人在我对面不停滴说着什么。他的指尖轻轻击打着桌面,说一会,停下来,看看我的反应,见我没有动静,他就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

我不知他在说些什么。

我听了,但是我,没有听见。

我的注意力完全被放在桌子上的一本书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本破旧不堪的书,书页卷卷的、黄黄的,没错,就是它,那一本将诅咒我一生的书。

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警察的身上,听了很久,他也反复重复了很多次政策的问题,我终于听明白了,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
真好笑,这些被别人说成是我做的事情,我却要从别人的叙述中才能明白,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
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:图书馆丢失了一本珍贵无比的善本图书,摄像头角度完美、图像清晰地拍出了我的身影,班主任认出了我是他的学生,带着警察来找我。警察在我的衣橱里把它搜了出来,并说这就是学校图书馆丢失的贵重古籍。

一本写着古怪白话的怪书,怎么会是古籍呢?

破绽是显而易见的,那天,我,从来都没有进入过图书馆,同一时间,我正在操场上和队友们踢球,队友们可以证明这一点。

警察听了我的叙述之后愣了一下,和身边的另一位同志耳语了几句,那人就出去了。

过了很长时间,那人终于回来了,两人又是一阵耳语。

警察用力拍了一下桌子,把我吓了一跳,可是,更让我震惊的是,所有的队友,和那日所有的对手,都否认说我参与了那场球赛。我的位置,被莫名其妙的其他人取代。我的身体一阵颤抖。我看见警察的嘴角微微一翘,眼角的笑意荡漾开来,我知道,他一定认为,我的心理防线,被攻破了。

我是聪明的,我从不怀疑这一点。所以我立刻就明白,这本书是有魔力的,它制造了我偷书的假象,并给所有能证明我清白的人,洗了脑,它诬陷我,为的是把我投入监狱。

此时此刻,它就在桌子上,尽情地、肆意地,嘲笑着我,在别人看来,它的形象是一本古籍。只有我看得见它的真身,它是一本会陷害人的书。

父母的哀号,老师的痛斥,我都听不见。我坚持不承认这是我做的。本来就不是我做的,我怎么能承认。

可是,人证、物证俱在,我无从抵赖。最后,我累了,我真的累了。就好像一本书,写到了这里,也应该有一个结局了吧。

我终于认罪了,按照那本书为我已经编写好了的剧情,我编造了一个窃书大盗的故事,这个故事绝对惊心动魄,只可惜,这个故事的主角本来不是我,现在,却偏偏要我,来担当主演。

毫无意外地,我被判刑了。

在一个凄风苦雨的早晨,阳光吝啬地不再露出它的笑脸,我想多等一会,等再见我的父母一面,可是,人家是有纪律的,时间到了,一分钟的时间都不肯多给。更何况,我的父母,他们没有来,我知道,他们的心,已经被我伤透了,我是一个败家子。

我被押上了囚车,车子摇了两摇,晃了两晃,终于发动起来了,载着我,驶向另一个未知的世界。

那个世界,在高墙的另一边。

于是,我又有了新的室友。不,是狱友。

我的上铺是个好人,我相信,他和我一样是个好人。

为什么呢?我也说不清,只知道,在我跨进这个房间的时候,只有他,对我笑了一下,这个微笑,让我在深秋,感受到了春的温暖。

他虽然也是个和我一样的犯人,可是,傻子都看得出,他比我快乐。

“开心也是一天,不开心也是一天,为什么不能开心地面对每一天呢?”

“你这么说,是建立在你认为‘开心’比‘不开心’好的前提下。那么,为什么‘开心’就比‘不开心’好呢。我倒是觉得‘不开心’,更好一些。‘开心’也是一天,‘不开心’也是一天,为什么不‘不开心’地面对每一天呢。”

这么多天来,一直只是听他说话,这我是第一次回答他。毕竟,我是一个大学生,多么富有哲学思辨的回答啊,虽然我知道,我这是在强词夺理,可是,我不开心,真的不开心,不开心的时候,我就喜欢和人吵架。

“开心的人会笑啊,笑多好啊。”

“笑有什么好。”我打断他的话,道:“提起嘴角,装出笑脸,累死人了。”

笑容凝结在他的脸上,他道:“我以前也和你有一样的想法,可是后来我知道了。”

他沉默不语了。

长时间的沉寂,死一般的寂静,即使是我,也忍受不了了。

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心如止水,可是不知为什么,突然又生起好奇之心来了。

“如果是发自内心的笑,笑多久,都不会累的。”他又沉默了半晌,道:“我相信,你一定会明白的。”顿了一下,他又沉吟道:“不,我想,其实你明白,你肯定明白,只是,你假装自己不懂。”

是的,其实,我本来就明白。

我是聪明的,我从不怀疑这一点,在捡到那本书之前,我也是一个开心快乐的人,那时我也爱笑。

那是我们的第一次对话,可也是最后一次对话。

因为第二天,他就要出狱了。

其实,我真不想让他走。

入狱这些日子以来,我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,老师、同学、包括我的双亲。当然,其实就算我不拒绝,我的父母,也不会来看我的。

我跟狱警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样子为我伤心。

其实,我只是想忘记。忘记曾经的苦难和不幸,忘记那本书,给我带来的痛苦和折磨。

我想在监狱里开始全新的生活。可是我却害怕,害怕我的新生活会因为这些老熟人的到来而遭到破坏。

说到底,我是害怕,害怕他们中会有谁,把那本该死的书带进来。其实我知道,它现在一定正好端端地躺在学校图书馆或者是公安局的证物房里呢。我不知道它确切在哪里,可是我相信,它一定不会再次来到我身边了。我一次次地安慰自己,只要坚持不见那些故人,那本书又没有腿,难道它还会自己找上门来吗?

第二天出操的时候,那个曾经的狱友已经不在我身边了。

阳光很刺眼,好像一把把的利剑,刺痛了我的眼皮,又透过我的眼神经,直接穿透我的大脑。我有些眩晕。我想起来,那个曾经的狱友说过,他是因为女友的抛弃,一时想不开,刺伤了女友,才被判入狱的。

是那个女的不对,他没有任何错,是那个女的该死。

刺伤她?刺伤她是便宜了她,她这样的贱女人,就应该死!死!死!

想着想着,我觉得一股浓烈的恨意暗暗涌上心头。我开始在心中幻想,他刺伤那女人身体的时候,血花从女人身体里喷涌而出的样子,灿若桃花,那该是多么美丽啊。

是否人类的天性,就是残忍和嗜血呢?阳光,本应该是光明和正义的象征,为什么会反而唤醒我内心深处的罪恶呢?这,是为什么?

很快,我就知道原因了。

那天傍晚收工的时候,我心不在焉地走在队伍的最后,故意偷偷落下一点距离,以表示,我和那些人是不一样的,我是一个大学生,我是有文化的,我是被陷害的,我是无辜的……

突然脚底下绊了一下,我低头一看,一阵凉意涌上了心头。

它追来了。

我错了,我彻底错了,它的确没有腿,可它也确实会走路。

我没有停步,从它身上踩了过去。走过去之后,我不敢回头去看,不过我敢确认,一定有一只脚印,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。

晚上,该休息了,当我坐在床上的时候,我再次大吃一惊,心里凉透了。

那本书,此时正好端端地躺在我的被子上,上面有一个脚印,我的脚印。没错,清清楚楚的脚印。

此时,狱警来检查了,我故意大声说:“请检查我的床铺。”

我希望他能看见我的书,并且把它没收。可是,他走到我的床边,打量了一下,微微点点头,微笑地拍拍我的肩膀,道:“干得好,被子叠得很整齐嘛。小施同志,我相信你能够痛改前非,重新做人的,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。”说罢,笑呵呵地走了出去。

眼泪凝聚在我的眼眶里。

我从不流泪。当父母一把鼻涕、一把眼泪地跪在我面前,求我向政府老实交代,请求宽大处理的时候,我没有流泪;当我得知自己被判刑的时候,也没有流泪。可是,现在,我却流泪了。

那,是绝望的眼泪。

我躺在床上,翻开书的扉页,触目惊心的还是那行字:“你将注定成为一个被一本书诅咒的人,你的一生,将在监狱里度过。你,别无选择。”我熟悉的字眼。虽然我只看过它们一遍,可是,它们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大脑里,今生今世,恐怕是永远都擦拭不掉了。

为什么?

房间里一片漆黑,可是我却能将书上的字看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不奇怪,我知道,那是一本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书。

除了我,任何人都看不见它。

我向后翻了一页,上面赫然写着:“破解的方法。”

老天啊,居然还会有破解的方法。我突然为自己的胆小感到愧疚。如果当日,我捡到它的时候,没有外强中干地把它丢弃在一旁,如果我早点翻看到这一页的话,或许早就可以破解咒语了。或许,我根本不会入狱,这几个月的牢,白坐了。

我又翻到下一张,上面果然写着破解的方法:“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子,用自己左手小指的鲜血,滴在你右手的大拇指的指甲盖上,咒语立破。”

我开始犯愁了,我是在监狱里,如何能找到爱自己的女人呢?

想到这里,我突然发现,书上的字迹开始自行变化了。

“你可以创造一个爱人。”

原来,这本书可以读懂我的心思,并且随时幻化出字形来,和我对话。

我苦笑着,自言自语说:“创造一个爱人,怎么创造。这里都是男犯人,狱警也是男的。”
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

“你帮我?真可笑。是谁害我来到这种地方,是你。你会帮我?”

“信不信由你,只要……”

如果我相信这本邪书是真心帮我的话,我就是个疯子。

可是,事实证明,我的确是个疯子。

窗外,一群脖子上带着鸽哨的鸽子掠空飞去,我知道,它们很快就能飞回自己的窝里去,可是,我呢,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的家里去呢?必须有个了断,也许,我真应该照那本书说的那样,找一个合适的对象,下手。

所以,此时此刻,我正坐在一间医疗室里,我的对面,坐着她,一个心理辅导的女医生。我不知道,她是属于狱医还是属于社工之类的,我只知道,她,是个女的。既然她是女的,那就可以下手。

“医生,你知道吗?自从做了那件事情以后,我的内心,就无时无刻不受着折磨。我不知道,我那个时候,为什么会这么做?我后悔极了,可是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,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。所以,所以,我现在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煎熬……”我故意把手捂着我的脸,隔断了我和医生之间的视线。

“你不要难过。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,只要知道悔改,一切都还来得及的。”我从指缝中看见,医生十分关切的样子。

我做出痛苦万分的样子,可其实,我的内心快要笑出声来了,鱼,要上钩了,我怎么能不高兴呢?

我是善于演戏的,我知道这一点。我把那本书放在我的膝盖上,一边看,一边顺嘴说出那上面的台词。台词编得真好,好像是给我量身定做的一样,我真佩服那本书。

“医生,你说,我从现在开始,重新做人,我还有希望吗?”

“当然有了。”医生微笑着说。

“可是,我每天晚上,都会做恶梦。梦到我做过的事情,梦到老师和学校领导对我的失望,梦到我的爸爸妈妈,我,我对不起他们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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